出租车故事开了五个月出租车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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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期间,我思考最多的是去哪儿。后来辞职了,没跟家里说,他们一直幻想我能混个P8。我依旧八点出门,仿佛去上班,实际开滴滴。

  

  改变的是,每天知道去哪儿了。当然,把滴滴改成闪送也可以,都是以高效率从A到B的空间移动。升华地说,用别人的欲望支配自己,顺便戒掉手淫。因为一直在出车,没时间独处。

  

  兢兢业业的人习惯将人生分成若干阶段,断代工程,历史学活法。万幸的是,我就是学历史学的,学科理性主要体现在对本专业的反叛上。

  

  我的搅局,让不少乘客误以为开网约车是享受生活。事实上,我经常在路上对着脉动瓶口撒尿,一边控制水流,一边留意交通信号灯。还得回应“你不是全职跑滴滴的吧”,“谁拿这车跑滴滴啊”。解释是空屁,985开快车,你就是疯逼。不把人当人的社会,人们既不理解读海德格尔的民工,又要评论吃8块钱肠粉的富豪。

  

  滴滴给我发了专车邀请短信,“佩戴白色礼仪手套”,“严禁随地大小便”。这俩个要求放在一起,就有种浓重的气氛,仿佛方向盘变成了司机的屁股。

  

  开网约车没有五险一金,也没有年终奖,怎么办?具体还没想到,大概是心怀绝望之情,像命运那样漠然处之,这是之前在朋友圈发的。现在天天开车,呕吐比思考更迫切。

  

  说说见到的人和事。不确定有没有意义,只是一些经验化形式化的东西。即使你从中找到答案也没用,那是别人的生活,不是我们自己的。

  

  第一个是老头。儿子结婚,他从布置现场的酒店出来,垂头丧气的脑门上还沾着雨点。他说,一生的悲剧源自结婚,从前被老婆管,现在儿子结婚,婚礼和酒店由他出钱操办,帮忙还房贷,带小孩。

  

  他对我的建议是,一直单身,这样就能过上最好、最平静、最享受的生活。当然会孤独,但比起婚姻带来的痛苦没什么。“没结婚的人,对很多痛苦没有概念。”

  

  他坐在后排,不说话了。生活就这点事儿,一个接一个的路口、高架、地道,和窗外不断延伸出的几何体。不幸不会直接扑过来,而是慢慢渗透,让你舒舒服服地钻入。然后是松弛的下颌,起伏的胸脯,忍耐的苟活,好在老头的脑子没馊。

  

  虽然他的生活是一坨屎,但我能感受到那种悄无声息的勃起,比公园里那些哼哼国家大事的老头硬多了。

  

  类似还有个大妈。讲她外甥月薪五万,待满三年拿期权,清华毕业的,“这个工资一点也不高的呀”。说的时候,每个标点符号后缀啊啦呀伐。我说你儿子呢,大二那年病死了,复旦的。

  

  啊,好像没那么讨厌她了,也不同情。人无论受过什么伤,后来都好了,连自己都不以为意了。“最后都是在敬老院度过,被子女送进去和自己把自己送进去没区别。”她的话让我想象自己在养老院的画面,护工凑过来,“今天拉了吗?”可怕啊。

  

  第二个是拥有四家火锅店的老板,杨浦的生意最好。“杨浦是上海的J窝”。小姐们上钟下班后都会来吃火锅。逻辑特别简单。但读了些书的人最容易犯的毛病是,总以为一些现象后有常人想不到的深刻意义,其实没有。于是很沮丧,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下午四点,接她们去夜总会上班,在后座跟孩子视频;深夜收车,去面馆也能遇上她们,嘴里叼着烟,鞋跟蹬蹬蹬踩在地砖上,兴高采烈的,话特别多,能融化窗外的安静。

  

  大厂人丧多了。拼车,都是徐汇的,头条,腾讯,还有一个不知道哪的。头条女说“不想上班啊!”,其实这是个五个字的语气词,现代人上班前的仪式,“不想上班啊!”

  

  观看白领挣扎是我之前的图景。那时我的理想职业是保洁,把办公室和厕所打扫干净,然后看人家装模作样的工作。時間の流れのように,很快你也35,和我一起开滴滴。

  

  我和德尼罗相似的地方是,锻炼身体,开车接客,表面过一种健康生活,实际是一种精神层面发疯的生活方式。开8小时的车,人连最低级的需求都没了,因为久坐,肚子也大了,沙发上的我像一只心平气和的蛤蟆,偶尔哇哇两声。

  

  第三个乘客刚服完5年刑期,他在看守所里追完了《风骚律师》前四季。“教导员会帮你找资源,每天一集。”

  

  6点起床,22点睡觉。当然要学习,我指晚上的新闻联播,也会运动,每周跑20公里。主要时间在工厂劳动,做箱包,产品销往一带一路。

  

  早上6点起床,坚持5年后的变化,大概是出狱了。

  

  去年他本来有3天假期,结果疫情打乱了监狱的运作秩序,代偿了800块。“操,我要这钱干嘛。”

  

  他的隔壁住着镇江下面某区书记,“人家毛衣袖口没有边,厉害吧!”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身上的黑色卡帝乐针织衫。我努力想了一下袖口没有边的毛衣该长啥样,没想通,但我知道这是经济实力很强的意思。

  

  他还说***。很严肃的东西。但当德尼罗已经很辛苦,谁想当宋康昊啊。

  

  出租车和监狱相似的地方是,空间不足,时间却很充裕。时间一多,就会无聊、倦怠、冷漠、无精打采和乏味,这些统称为苦闷。而苦闷,在艰辛面前是不值一提的。那些在虹桥站或机场入口处被查扣的滴滴车司机都是一张受欺负的脸,得交2万左右的罚款吧。

  

  有一次去富人区接乘客,绕一圈,静静地停在黑黢黢的花园前,一条弧形的石头台阶通向大楼正厅,俩边是几株随处可见的桂花树,五分钟后走过来一个房屋中介。上车后,我说,“贫富差距真大啊。”她说,“是啊,还在不断扩大。”

  

  根据我的观察,那些生活很享受的人,都很平静。这里的享受主要指物质与文明。而在这俩点上比较贫困的人,则容易狂热。有次去西郊接人,男的带着小孩,一上车就电话会议,下属搞砸了工作,他很温和地说“我要fact,不要你的opinion”,挂了电话继续给孩子讲树的种类。

  

  也遇到过媒体同行。新京报,北青报,证券报,财经,一聊还有共同好友,但这不重要。主要说四个阿里公关和一个出租车司机挤在一辆车里,像五头牲口,惨啊。我说,朋友圈有人转发拼多多售卖盗版书,下面一条就是拼多多公关庆祝多多读书月,大家都笑了。

  

  通过把财产作为生产工具,我部分实现了把自己作为方法。前提是卡里还有钱,你可以不消费,只是想着这笔钱,就不会太饿。